當你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時候,就說實話吧

沒有一種語言比真實更有力量。

說出對方的真實感受,馬上會讓孩子卸下心里的防線,因為你懂了他。

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,很快孩子會站在你的立場來看你,因為他懂了你。

身為家長,很多時候,我們會不知道該對孩子說什么。

“能說的都說了”,事情卻沒有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式進展。眼前的局面是自己沒經驗處理的。

不說話,仿佛差一點。說了,又仿佛多了一點。到底該說什么呢?

01

一位青春期女孩的媽媽,用“祖傳”的“指責,批評,命令,嘮叨”的方式和孩子溝通了13年,在P.E.T.工作坊之后,又遇到孩子對她大吼讓她離開房間:“別管我寫作業,煩死了!”。

媽媽生澀但是努力的用剛剛學到的“我信息”的方式,對孩子表達著自己的真實感受:“媽媽知道總是管你,你覺得很煩。其實媽媽也不想總是因為寫作業的事和你發生不愉快,這么多年了,一提作業的事,你就煩。但是老師總是因為你不寫作業的事,在全體家長的微信群里點名批評媽媽,我覺得很沒面子,也很擔心你的學習。”

“孩子面對著寫字臺,我站在她身后,我明明看到她眼睛里泛出了淚光,可是她就是不說話。”那位已經有了很多白發的媽媽說,“她沒回頭,也不回應我,我站在那里,不知道該怎么辦。我很想走上去離她近一點,可是怕她煩。我想也許我該默默的走開,可是我覺得自己灰溜溜的。我是很真誠的表達了自己的感受,但是她沒有回應,我非常失望。”

“這時候我到底應該怎么做呢?”媽媽急切的問,“我應該說什么?”

“你不如就……說實話吧”,我說。

“媽媽很真誠的告訴你我的感受,但是你沒有回應,也沒回頭,我覺得很失望。媽媽現在站在這里,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我想走過去離你近一點,可是怕你又煩。如果就這么默默的走了,我覺得自己灰溜溜的,很不舒服。”

“是啊,這就是我當時真實的想法啊!”媽媽說,“如果我真的這么說了,也許孩子反而能更理解我。我這么多年端著媽媽的架子,一直想讓她知道我說的是對的,從來不敢讓她知道我其實很無力”。

02

還有一次,是我和兩歲多的孩子,第N次因為刷牙的問題,在浴室大戰半個小時。“為什么要刷牙”的道理已經講成復讀機了,同理安撫也做了好幾輪了,可是熊孩子一看到我手里的牙刷,還是像江姐看到了竹簽子,英勇的轉過頭去表示抗議。我知道,即使繼續逼迫,趁著他哭的時候給他刷牙,也沒有辦法逼他喝水漱口,那還不是前功盡棄。

我實在沒有辦法了,覺得自己擅長的那些育兒理論在面對一個革命戰士時,實在虛弱無力。可是想到白天聽到那幾個二,三歲就長了齲齒的小朋友的“事跡”,又覺得形勢逼人。

“積極傾聽,我信息,換擋,顧問法,調整環境,非語言的專注,理解性應答,邀請式話題……“我都用了,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

我泄了氣,坐在浴缸里,垂下拿著牙刷的手,收起故做輕松的笑容,無奈的對小樹說:

“媽媽知道老逼小樹刷牙,小樹不愿意。小樹一哭,媽媽也很心疼的。媽媽不想讓小樹哭。可是如果不刷牙,媽媽真的擔心小樹的牙齒會壞掉。牙齒壞掉,小樹就吃不了好吃的了,還要去看牙。看牙的時候挺不舒服的,媽媽去看過。想到帶小樹去看牙,媽媽也覺得很心疼。媽媽已經很努力的輕輕刷牙,陪小樹玩,不想讓小樹不舒服,可是小樹還是不肯刷牙,媽媽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,媽媽真的是希望小樹的牙齒一直健康。”

說這些話的時候,我腦子里沒有任何P.E.T.的技巧,只是真誠的表達自己的關心和無奈

然后,小樹睜著大眼睛看了我的眼睛5秒鐘之后,齜著牙,把自己的一張大臉送了上來。

那一刻我感動的想哭,我摟著他的頭,激動的說著謝謝,“謝謝小樹配合媽媽刷牙,這樣媽媽就不用逼你了,媽媽好開心啊!”

這樣的溝通有兩三天。

從此以后,是的,從此以后——每一天,小樹都乖乖的讓我刷牙,再沒哭過。

這樣的例子很多。

03

每次聽到家長問“這時候,我應該說什么?”的時候,其實他們的問題都是:

“這時候,除了‘實話’,我還能說什么?”

我們總是希望去找一個專家給出的標準答案,而避免說實話。這是為什么呢?

我沒做過調查。但是作為人生前四十年也是“不說實話”協會一員的人,捫心自問,大概是由這兩種理由:

第一種是怕傷人。

是的,如果腦子里想什么,就說什么,很多時候會傷人,而且沒教養,沒禮貌。

比如在地鐵里,看到堅如磐石的坐在“老幼病殘孕”專座而無視身邊老人的時尚人士,我要忍住嘴邊的“你媽媽怎么教育你的?怎么基本常識都不懂啊?好胳膊好腿的坐在座位上玩游戲,沒看到老奶奶拿著大包站不穩么?你這種人,老了也沒人給你讓座!”

這樣的“實話”,給老奶奶帶來的,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座位,還是一場肢體沖突慘案的見證人身份。

但是如果我說:“看到老奶奶站在‘老幼病殘孕’的座位旁邊,還拿著大包,我覺得很心疼。”

這同樣是不折不扣的“真實情況”,卻不會造成任何傷害或者麻煩,因為這句實話,這關乎于我自己的感受,而沒有任何對別人的指責和評判。

在和家人溝通時也是一樣,對于晚回來三個小時而且不接電話的老公,如果我們張口說出的“實話”是:

“你還知道回來啊?你太不負責任了,你心里就沒有這個家,你根本就不愛我!”

一定會讓婚姻的小船遭遇臺風,因為老公也不是吃素的,他心里的那些類似:

“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?不就是陪客戶吃飯晚點回來么,叨叨嘮嘮煩死了”這樣的“實話”,也是信手拈來。

而且,其實我們自己心里也知道,這些評判,其實并不是“實話”,老公自有他負責任,顧家的那一面,只是今天,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,但是我們因為太生氣,所以來不及等他解釋。

這時候,如果我們只說一些關于我們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的實話,事情就會完全不同了:“你比平時晚了三個小時才回來,我等你等得特別著急,生怕你出事。而且打電話你也不接,我覺得你好像沒那么在乎我了。”

這樣好像撒嬌一樣,描述自己真實感受的話,才會真的收獲你期待中的真誠道歉或者好言安慰。

是的,正如三次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提名的溝通大師托馬斯·戈登博士的理念:

當我們“說實話”的時候,如果只說關于“自己”的感受和想法的話,是永遠不用擔心傷害對方的。那些傷人的話,一定都是對對方的指責,評判,和惡意揣測。

第二種是擔心對方知道自己其實不夠好。

比如:

我作為親子溝通的講師,被問到自己并沒有把握的問題,可能會找一些模棱兩可的答案搪塞,卻不敢說出那句“這個問題我還真不了解”的“實話”,因為擔心作為老師的價值被輕視。

比如我們在送給朋友一盒化妝品的時候,會說“我看你挺愛化妝,這個給你用最合適”,卻不敢說出“保質期快到了,而我平時用不到”這個“實話”,因為我們希望對方更看重這份禮物,更看重這份禮物代表的情義,當然,從而更看重我們自己。

這時候的不說實話,就是試圖用語言營造出一個“源于自己,高于自己”的形象,以便自己能收獲更多的價值感。這個形象,更完美,卻不是真的。

我們想通過塑造本來不屬于自己的品質或者能力,收獲本來不該自己獲得的信任或者反饋。

我們相信,我們自己本來的樣子,是不夠好的,所以要建構出另外一個樣子展示出來,覆蓋和掩飾。

然而,真的能得逞么?

一個能坦然坦白的說出“對不起,這個問題我不清楚”的老師,難道不是比給出敷衍答案的時候贏得更多的尊重么?

一個能自然的告知“這個化妝品保質期快到了,我也用不著,不如給你”的朋友,也許比刻意討好的朋友,贏得更多親密和信任。

我們都以為,自己能騙的了別人,其實,“人之視己,如見其肺肝然”,唯一能被誤導的,也就是我們自己了。

這一類不敢說“實話”的理由,是我在盡量避免的。當我說的話能越來越接近事實真相,我也就能越來越內外一致。以自己本來的樣子生活在世界上,絕對是不負此行的活法。

所以,當我們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時候,就說實話吧,省心,省事。對得起別人,更對得起自己。也許反而,效果是最好的。不信你下次試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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